作为笔会名称,“红土地·蓝海洋”在我心头首先唤起的是诗情画意。我惊叹这一活动的四位发起者1990年将鲜明的色彩和浓郁的感情凝聚于7个字符,为长达18载、多达12届的笔会创立了令人瞩目的标识。当年,萦怀在他们心中的或许主要是建立厦门与龙岩之间的文学纽带。如今,时代的发展与笔会的实践已经赋予“红土地·蓝海洋”宽广的外延、丰富的内涵。

       据笔友介绍,“龙岩”得名于新罗治内翠屏山龙岩洞。龙是岩龙,岩是龙岩。岩若有龙,不知道它们是来自地理位置最为接近的祖国东南海域,还是天地灵气在龙岩自然汇聚的产物?龙若居岩,不知道它们如何在东南丘陵一带游动,是沿着水道出没,还是驾着云气飞翔?但我们知道革命年代龙的传人曾在龙岩奋斗,用自己的旗帜热血染红了这儿的青山绿水,使之成为“红土地”的象征;我们知道40年前闽南地区的数万知青从沿海来到龙岩,将最宝贵的青春奉献给这块红色的土地,与当地的炎黄儿女一起谱写创业史,同为龙的子孙,同为龙岩建设的功臣。

        “厦门”本义为福建南部的海上门户(“厦”原作“下”,指南部;“门”即江河入海处有山崖的地方),其后演化出“大厦之门”、“华夏之门”。岛上最重要的制高点之一是虎头山。山曰“虎头”,未知是想象抑或纪实?如果当年真有华南虎游过海面、到了厦门,未知它们是否来自龙岩的梅花山?如果当年的命名者只是根据山形、山势立论,未知他是否预见到“百兽之王”有一天雄风不再、只能像“大猫”那样被作为保护动物圈养于龙岩的虎园?但我们知道厦门早就从岛屿变成了半岛,有多条陆上通道(桥、堤)将它和大陆连在一起,自上世纪90年代初以来已经和龙岩开展多轮山海协作,双方在生态保护、产业发展与文化建设等方面有着许多共同需求和互补条件。

         “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龙岩与厦门分别位于九龙江的发源地与入海口,“红土地·蓝海洋”因此是福建腹地与港口的结合。在前往新罗区新农村建设典型龙门镇洋畲村参观的路上,我们看到靠山一侧耸立的标语板书有醒目大字“树立沿海意识,融入海西大局”。尽管直截了当地说“龙岩就是沿海城市”还可能带来争议(它毕竟离海岸线有200多公里),但它与厦门之间密切的经济联系与文化互动早就是不争的现实。规划中的龙厦高速铁路一旦建成,从厦门到龙岩只需要一个小时。厦门港已经在祖国东南航运中居于重要地位,预计到2010年货物吞吐能力可达1.2亿吨,跨入世界强港行列。便捷的交通改变人们的意识,改变经济的态势,改变城市的定位。厦门人与龙岩人同饮一江水,在走向世界的过程中理所当然地携手同行。

         当然,“红土地”不就是龙岩,“蓝海洋”不就是厦门,二者加上连字符也不等于龙岩与厦门的联系。这次参加笔会的,既有来自北京、浙江等闽西籍作家,也有来自福州、泉州、漳州等地的本省代表,并不限于龙岩、厦门两市。笔会的规模是空前的,所探讨的问题从“闽南文化”、“河洛文化”一直延伸到当前的文学活动、文化产业、经济建设,范围十分广泛。笔会的发起者兼组织者张惟、陈元麟、谢春池发表了令人耳目一新的见解,其他代表也侃侃而谈。我们一起瞻仰古田会议旧址群、参观古田会议纪念馆,向共和国的缔造者表达由衷的敬意。新罗区、上杭县和漳平市则是采风的重点,留下了作家们的足迹。

         “红土地”与“蓝海洋”是永恒的母题之一。行走在龙岩的大地上,我们听到了它所衍化出的丰富乐章,看到了它在不同层次的多彩映射:当年来自厦门的知青促进了龙岩群众性体育活动的普及,如今龙岩运动员在世界性竞技体育中脱颖而出。北京奥运会见证了他们的骄人实力:4名运动员参赛,取得3枚金牌。9月24、25日,厦门市副市长叶重耕率领代表团到龙岩市和上杭县,学习当地发展竞技体育的成功经验。当年的厦门知青李锦凤为闽西教育事业奉献了自己青春年华,退休后在古田悉心经营中国兰花协会建兰样板园,五六亩地,七八万盆,素雅景致,芬芳时光。漳平市建设了知青情缘馆,记载这些闽南青年为当地建设所做出的贡献。与知青情缘馆比邻的是王景弘纪念馆,展出与郑和同为正使太监、率领大明船队下西洋的王景弘的生平事迹。作家黄瀚满心喜悦地将近著《游仙绝唱·解读王景弘》赠送给来自厦门的朋友,称道这位功勋航海家、外交活动家。厦门美家龙健身器材有限公司在新罗区龙州工业园区设立了生产基地,以自己的多种产品证明着两市之间日益密切的经济联系。来自隔海相望的阿里山的台湾茶农正在漳平市永福镇精心照料千亩茶园,开拓“台品茶叶”(台湾高山茶)的事业。龙岩大市的党政领导正在大力推动“先行先试”,力求进一步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捕捉即将开工建设的龙厦、福厦、厦深等高速铁路所带来的泉厦漳龙四市联盟产业整合的契机。上述整合被纳入海峡西岸经济区建设的大局,这一经济区是福建省与浙南、赣南、赣东、粤东等地区结缘而形成的经济共同体,为沿海省份与内陆省份协调发展提供了新机遇。在更大的范围内,我们国家正在隆重纪念改革开放30周年,并积极筹备古田会议80周年的庆典,中央电视台即将来古田拍摄专题纪录片。上杭县建筑业的施工网点不仅遍及全国20余省,而且逐渐向缅甸、泰国等国外市场扩张。永定县的客家土楼在今年7月7日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昭示着旅游业发展的灿烂前景。这是红土地向蓝海洋敞开怀抱的时代,是蓝海洋潮流涌入红土地的时代。早在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时,中国政府就郑重地表明了做“国际社会中负责任的大国”的态度。如今,红土地又在经受来自太平洋彼岸新一波金融海啸的考验。即使在层峦叠嶂的龙岩乡间,老百姓也关心起华尔街的动荡……

         人们完全可以从不同的角度解读“红土地”与“蓝海洋”:从地理学角度看,它们代表了不同的生存环境,地球上最初的生命来自海洋,只是在进化的过程中才产生了陆地生物与海洋生物的区别;从心理学角度看,“红土地”代表自我赖以形成的客观现实,蓝海洋代表超越自我的理想与幻想;从伦理学角度看,“红土地”令我们想起勤勉务实的品格,“蓝海洋”令我们想起博大兼容的胸怀。在经济意义上,它们代表了从不同地理环境中发展起来的迥然有别的两种文明;在政治意义上,它们分别寓托着革命传统与开放精神;在文化意义上,它们又各自标志着竞争与合作这两种不同的发展态势。由具体的历史条件所决定,“红土地”烙上了战争、血拼之类烙印;“蓝海洋”则是一种旨在超越产业竞争、开创全新市场的战略(Blue Oeean Strate-gy,通常简称“蓝海战略”),为欧洲工商管理学院钱·金(W.ChanKim)和莫博涅(ReneeMauborgne)等学者所倡导。这种战略已经在我国诸多地域经济与社会发展中表现出来。同行的《中国人才》杂志主任编辑温金海告诉我们:不论是长江三角洲还是珠江三角洲,有关城市都在摆脱互不通气的旧格局,在相互融合中建构新的统一市场,人才通用,和衷共济。显然,这种变化在某种意义上与“蓝海战略”有一致之处。龙岩之龙奔向大海,厦门之门向世界敞开。城市之间的优势互补、产业对接、文化交融,正是提升区域竞争力的关键所在。

          这次笔会在时间上(2008年9月25—28日)正好与神舟七号问天之旅巧合。中国宇航员成功进行太空漫步的喜讯传来,笔友们一片欢腾。早在两千多年前,哲人庄周在著名的鲲鹏想象中就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其视下也,亦若是则已矣。”我们仰望苍穹,天的颜色就是海的颜色;宇航员下视地球,地的颜色就是海的颜色。在更广袤的空间中,苍苍之天又好比蓝海洋,那不计其数、熠熠发光的恒星则宛如红土地。我们立足山间,仿佛觉得大地作为板块在浩瀚的海洋中漂浮。一旦从空中鸟瞰,或许会想到海洋只是地壳表面的水网。不论视野如何变换,大地与海洋无疑是我们星球值得骄傲的统一体。有了这种统一,才有生命、才有文明;红与蓝是视觉世界最重要的元素(虽然人们常说原色有三种,事实上只要红、蓝两种颜色彼此配合,就能描绘出彩色人生),有了它们的融合、渗透,才有真彩、才有奇观。红土地与蓝海洋本是一体,作为元素、气质、精神与境界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作为素材、题材、风格与追求存在于我们的作品。我们赞美红土地与蓝海洋已经奏响的乐曲,期待更新更美的华章。那是人类在自然环境中更自由的活动,是现实自我与理想自我更和谐的结合,是勤勉务实的品格和博大兼容的胸怀更完满的交融。它寓托着海洋文明与大陆文明的正常互动、革命传统和开放精神的浑然一体,竞争动力与合作愿望的双赢渗透。有人觉得12届的“红土地·蓝海洋”笔会似乎满了一个周期,面临着何去何从的选择。事实上既往历史只是序曲,“红土地·蓝海洋”的大乐、巨文、鸿篇有待书写,“红土地·蓝海洋”的意义、价值、功效有待阐释。笔会风华正茂,恰逢其时。